翎光寒的手指在光罩外围的坚冰上抠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
指甲翻卷渗出的血,还没来得及流淌就被冻成了暗红色的血线。他的下半身几乎失去了知觉,只能依靠双臂的拖拽,一寸寸地朝着那散发着金色微光的热源挪动。曾经一尘不染的祭司长袍,此刻挂满了泥污、冰渣和从他自己背上脱落的带血羽毛。

他仰起头,视线越过那层薄薄的金色屏障,死死盯着站在图腾树下的楚南星。那目光中没有了之前的傲慢,只剩下濒死的渴求与一种病态的执着。

“停下。”

一道低沉且充满暴戾的声音从光罩边缘的阴影中传出。

刚巡夜一圈回来的赫连烬,挡在了翎光寒爬向楚南星的路径上。他没有化作人形,而是维持着三米多长的燃血巨狼形态。滚烫的血气在他银色的皮毛上翻滚,四只爪子在岩石上烙下焦黑的印记。

赫连烬俯视着地上这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白毛雄性。他嗅到了对方身上那种高阶神禽特有的味道。即便对方此刻狼狈不堪,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高阶血脉气息,依然让赫连烬的领地雷达发出了最尖锐的警报。

这不仅是个入侵者,更是个能威胁到他在主人身边地位的竞争者。

翎光寒没有理会巨狼的警告。他喘息着,手肘再次向前撑起,试图越过那条无形的界线。

“找死。”

赫连烬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,护食的本能轰然引爆。他后腿猛地一蹬,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银红交织的残影,直接扑向了地上的翎光寒。

巨狼的前爪死死按住翎光寒残破的羽翼,张开流淌着高温涎水的血盆大口,獠牙毫不留情地嵌入了翎光寒的肩胛骨中。

“呃——!”

翎光寒发出一声闷哼。极寒反噬让他连护体罡气都无法凝聚,锐利的狼牙直接刺穿了皮肉,温热的鲜血瞬间飙射出来,溅落在那层纯金色的热能光晕上,发出“嗤嗤”的蒸发声。

赫连烬疯狂地甩动头部,试图将这只不知死活的鸟直接撕成碎片。他在用最原始的暴力,向楚南星证明谁才是最有用的刀。

站在几步外的祈白玖,嘴角极快地勾了一下。

他看准时机,故意往前走了一步,恰好踏入两只野兽搏杀的气浪边缘。就在罡风扫过来的瞬间,祈白玖撤掉了所有的防御,任由那股力量重重撞在自己胸口。

他顺势往后一倒,在地上滚了两圈,恰好停在楚南星视线的死角里。他捂着胸口,剧烈地咳嗽起来,一缕鲜血顺着嘴角流下,染红了雪白的狐裘。

他没有喊疼,只是用一种隐忍而虚弱的声音说道:“主人……别怪赫连大人,他只是太心急了……咳咳……”

祈白玖一边咳,一边不着痕迹地抬起袖子,在擦拭血迹的同时,理了理领口的绒毛,确保自己看起来足够凄惨又足够体面。他要借这头蠢狼的手,让这两个威胁极大的家伙双双受罚。

然而,楚南星的耐心已经耗尽。

她看着在光环边缘互相撕咬的赫连烬,看着地上还在往前爬的翎光寒,再瞥了一眼地上装模作样的祈白玖。

“都给我闭嘴。”

楚南星的声音不大,但伴随着系统高浓度纯净热能的瞬间灌注,一股不可违逆的母权威压,以她为圆心,轰然爆发。

金色的冲击波直接扫过赫连烬的身体。

那不是攻击,而是绝对的阶级控制。赫连烬体内的图腾印记猛地收缩,他甚至来不及松开嘴,庞大的身躯就像是被一座山凭空压下,被死死按在了坚硬的冰面上。下颌骨撞击地面发出“咔”的一声脆响,他喉咙里发出不甘的呜咽,四肢疯狂刨动,却根本无法起身。

“你的戏也演够了,祈白玖。”楚南星连头都没回,冷冷地扔下一句,“再往地上抹血,我就把你挂到树上去烤干。”

祈白玖的咳嗽声戛然而止。他识趣地擦干净嘴角,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灰,乖乖退到了一旁。

楚南星迈开步子,走到依然被赫连烬压在身下的翎光寒面前。

翎光寒的左肩血肉模糊,羽毛掉了一地。他努力仰起脸,那张原本高高在上的面庞此刻苍白如纸。当楚南星那毫无波澜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时,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栗。不是因为寒冷,而是因为那目光中没有丝毫对强者的敬畏,只有对一件工具的打量。

楚南星逼出指尖的一滴金色本源之血,悬停在翎光寒的眉心上方。

“你的命,你的温度,现在都是我的了。”楚南星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,“签下主仆死契。从此以后,做我最锋利的箭。敢有一丝异心,这里的绝对零度,会把你从里到外冻成冰雕。”

翎光寒的眼睫剧烈地颤抖着。曾经的霜翼大祭司,掌管着数万子民生杀的神明,此刻却只能在这滴血面前低头。

极寒的痛苦已经将他的自尊碾碎。他闭上眼睛,艰难地抬起沾满血污的手,将楚南星的手指,按在了自己的眉心。

金色的图腾瞬间没入皮肤。

一股磅礴、纯净到极致的热能,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入翎光寒干涸枯死的经脉中。被冻结的肺腑瞬间化冻,脱落的羽翼根部开始发痒,重新生出细密的白色绒毛。

在这股能掌握他生死的温暖中,翎光寒的高

傲彻底粉碎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秘的、几乎病态的依恋。他将脸颊贴在楚南星的靴面上,像一个终于寻找到归宿的信徒。

一旁的赫连烬看着这一幕,眼底因为充血而变得暗红。他被迫松开了压在翎光寒身上的爪子,化回人形,蹲在角落里,发出咽着血的低吼。他不得不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:主人的温度,再也不是他独享的了。

楚南星没有去安抚赫连烬的情绪,她确立了赫连烬、翎光寒、祈白玖三人互相制衡的品字形防线后,立刻将注意力转向了光罩外更深远的黑暗。

“既然外面的虫子那么渴望我的火,那就给他们一点希望。”

楚南星在系统面板上快速操作了几下。图腾树的一根枝条抖动了一下,一枚散发着浓郁金色光芒的晶体落入她的掌心。

这晶体看起来比任何极品热能石都要诱人,但它其实是一块残次品废料——空有光芒,没有一丝温度。

“翎光寒。”楚南星随手将那块废料抛给刚站起身的白羽祭司,“把它扔到凛冬大裂谷的边缘去。”

翎光寒没有多问一句。他展开已经恢复了大半的羽翼,猛地冲天而起,在风雪中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,向着深渊的方向飞去。

半个时辰后,凛冬大裂谷边缘。

狂风卷着大如鹅毛的雪片。几名潜伏在雪窝里的渊蛇斥候,原本已经被冻得快要失去意识。突然,一道微光穿透了风雪,砸在他们前方几十步外的雪地上。

带头的斥候揉了揉满是冰渣的眼睛,死死盯住那团在雪地里散发着诱人金光的晶体。

“神石……那是神石!”

极致的贪欲瞬间冲毁了他们本就不多的理智。为了抢夺这块看似能拯救全族的“极品热能石”,几名斥候根本顾不上寒冷,拔出腰间的骨刀,向着身边的同伴狠狠捅去。

鲜血染红了雪地。十分钟后,只有一个被砍掉半只手掌的亲信活了下来。他浑身是血,用仅剩的右手死死将那块发光的废料捂在怀里,跌跌撞撞地朝着裂谷深处跑去。

裂谷底部的幽暗洞穴内。

老祭司巫咸蚀枯瘦的双手颤抖着捧起那块散发着金光的废料。他的双眼透出狂热的贪婪。

“有了这个……有了这个极纯的热能,窃寿巫阵就能重新运转!”

他立刻转身,将废料放置在一座刻满邪恶符文的石台上。石台中心,绑着一个陷入昏迷的年轻雌性。巫咸蚀拿起骨刀,划破雌性的手腕,试图用这块“神石”的力量,重新吸取生命力来延缓自己被极寒冻结的衰老。

然而,就在血液滴落在石台上的瞬间。

废料表面的金光毫无预兆地熄灭了。周围的空气不仅没有变暖,反而以一种违反常理的法则级速度骤降。

“咔嚓!”

坚固的石台轰然碎裂。祭品流出的血液在接触空气的刹那,直接凝结成了暗红色的冰晶。窃寿巫阵不仅没能启动,反噬的力量顺着阵法轨迹,直接倒灌入巫咸蚀的体内。

巫咸蚀惨叫一声,他的左臂瞬间覆上了一层甩不掉的白霜,血管里的血液开始结冰。这不是普通的冷,这是天灾对他们这些作恶者的精准因果绞杀!

极度的绝望和恐惧淹没了他。为了掩盖自己阵法失败和即将被法则抹杀的真相,巫咸蚀跌撞着跑出洞穴,对着外面那些同样冻得发抖的渊蛇族人嘶哑地喊叫:

“是那个雌性!是楚南星的血肉藏着永生的热能!这块石头是她骗我们的!”

这句恶毒的谎言,连同这块毫无温度的废料,被送到了渊蛇首领殷九黎的面前。

大帐内,殷九黎握着那块冰冷的石头,原本俊美的面容此刻扭曲得犹如恶鬼。他体内的兽核已经死寂到了极点,那块废料给他的希望越大,此刻的绝望就越深。

嫉妒和被戏弄的屈辱,彻底摧毁了他仅存的理智。

“楚南星……”殷九黎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。他原本以为自己抛弃的是个累赘,却没想到对方掌握着活下去的唯一钥匙。

旁边的一名部落长老看着首领癫狂的样子,大着胆子上前劝阻:“首领,我们的勇士已经冻得握不住刀了,现在去强攻曜金城,无异于送死啊……”

长老的话还没说完,殷九黎猛地转过身。他手臂上覆盖的毒鳞暴起,手掌化作尖锐的骨刺,毫不留情地贯穿了长老的咽喉。

他抽出带血的骨刺,将长老的尸体踢到一旁,眼神中只剩下最纯粹的疯狂与暴虐。

“不打也是死。把所有还能喘气的老弱病残都拉出来!用他们的血去化开前面的冰!”殷九黎咆哮着,下达了全面死战的命令。

为了夺取那一丝活下去的可能,殷九黎用最血腥的手段,强行将渊蛇全族与外围那些毫无理智的绝望冻尸潮结成了同盟。

几个时辰后。

凛冬大裂谷的地平线上,风雪被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撕开。数以万计、密密麻麻如繁星般的猩红眼眸,在幽暗的冰原上亮起。

被谎言驱使的尸山血海,如同黑色的潮水,彻底锁定了远方的曜金城,开始了不死不休的冲锋。